十一月初七,胤禛彻夜未归,让高无庸送了消息到园子又赶回去。
康熙病了!
我知道,这一回的病怕是来得急猛,再回不去当年的病了又好反反复复。
辗转了整夜睡不下,靠坐在窗前看湖面冰封的白色,冷了筋骨。那些花红柳绿再看不见,只是雪,无尽的雪。
在这个时代,除了胤禛除了我们的孩子除了胤祥和孝颜,我还留了些别的,那些感情真实存zài,谓为亲情。
康熙曾罚我赶我让我苦让我伤让我累,他却始终未害过我也不曾要过我的命,他把我当作以前那个站在桌案边颔首隐忍不哭的那拉氏替身,还是他家老四的福晋?这些都不再重要。当要失去时,他只是康熙,只是我叫了三十年的公公,是皇帝也是父亲。他爱他宠他罚他圈,用各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对待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每一个儿孙,一如他们对他吧,有怨有恨,不能改变曾爱曾敬,我亦然。
初八凌晨,胤禛披挂了满身的雪回来,眼底青黑得像要窝陷进去。我扶着他坐在床边脱了靴子,才拿着温热湿巾擦到脸上,手被握住,冰凉得疼入骨缝。
“换身衣裳,我让高无庸送你去畅春园。”
“我?现在?”
“对,皇阿玛要你去见驾。”
抓紧巾布点点头,听见他又嘱了一句,“这个时候皇阿玛不宣,我们都进不去,你自己小心。上回那个宫女还记得么?若是有事就找她,有话带给我也跟她讲。”
“好。”应了一声站起身,没两步被他旋着身子抱进怀里。胸口仍是冰凉,摩着脸颊的精致丝绣像针像刀,一划一个口子,融化的雪没半点温暖,心跳都感应不到,却烫得真实。
我拍着他的背说了句没事,不知是指康熙还是我,心里越沉越像轻松,所有一qiē都将不再如迷雾般看不透,终要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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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熙躺在床上,一帏明黄色的帐子下,面色苍白隐隐泛着青,虚闭双眼,瘦削的脸颊竟有些浮肿之象。
我心里一抽跪在房间正中,小声请安后听见李德全的轻声通禀。即使同在一室,仍要通禀,不知他听到没有。
这种面色我曾见过,将死之人……当年,我忘了很多,怕是记也记不起多少,只这情景清晰如昨。病榻,亲人,生离,死别。那时的我还小,被吓到了,即使亲如母亲仍会害怕这样一张了无生气的脸,如今想起,竟觉得痛,心如刀绞。
回光返照?
康熙仰靠着软垫微微坐起些,挥了手要李德全退出门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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