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常常对夫差说,吴人是天生的夜莺,他喜欢夜莺1 小 说 α.整理
,也喜欢安徒生的那个同名故事。我们俩,有时会在夜里静听百姓的歌吟,那真是一种无比美妙的感受。
“可你是国君。”我慢慢地说。“国君……就是拿百姓的喉咙去顶刀剑的。”
“嗯嗯,但我不想做那样的国君。”夫差翻了个身,他把手臂枕在脑后,盯着屋脊,“我想听他们唱歌。世世代代,哪怕我做不成这个国君也罢。”
我没出声,我也喜欢听吴人唱歌。但是我想不出什么法子来让他们世世代代唱下去……
“哪,夷光,如果说……”他眼睛瞅着我,问,“一个孩子在街上玩,有一匹惊马要冲过来,你会怎么做?”
“把那孩子抱过来。”我说,“抢在那匹马冲过来之前。”
“我也想这么做。”
我看看夫差:“是说……吴国?”
“吴人。”他纠正道,“只是吴人而已,不是吴国。”
我一时无法分辨这两者区别。
“我有了一些想法,但是还不知道怎么弄。”他说着,把指甲咬在嘴里,“得好好想想……”
夫差一着急就喜欢咬指甲,虽然他很少着急。
我想了想,又说:“但是这样下去。吴国会败,越国是一定要打仗的,夫差,你能动吴国,却怎么都改变不了越国。”
“越国也会败,早晚的事儿。哪怕不是败在我的手中。”夫差说到这儿,转过脸来望着我,“夷光。你怎么想?”
“什么怎么想?”
“想谁胜谁败?”
我倦怠地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谁也不希望,我既没多么喜欢吴国。也没多么喜欢越国。”
如今,在相处了七八年的如今,我已经什么话都可以对夫差说了。
我以为他会失望沉默,岂料夫差却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这也是我最中意你的一点。”
“中意我哪个也不喜欢?”我有点错愕,“难道不是我越喜欢吴国如你就该越喜欢我么?”
“你越喜欢吴国,我就越喜欢你?”夫差哈哈笑起来,“那我不如去喜欢伍子胥或者伯嚭——他们比任何人都热爱吴国:一个爱吴国的权位。一个爱吴国的财货……当我看见伯嚭捧着珍珠时的那张脸,当我看见伍子胥鞭楚王尸时的那张脸,我就明白了。”
“呃……”
“你如果也像那俩那样煞有介事,就会和他们一样瞧不见我的,真的。”
想到已经死了多年的郑旦,我忍不住叹了口气:“夫差,你真是一点都不像个君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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