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的脸色有些缺血,他的眼睛里泛起湿意。
“自古长幼有序,太子之位,本来除你之外,无人能坐,但若你坐不了,我也会为这天下另择人选。”
这是嬴政第一次在扶苏面前,明明白白提出更换储君的意思!
扶苏的嘴唇颤抖了一下,他本来低垂的头,忽然抬起来了:“那也没关系!储君我可以不当,只要您答应,我照样能带您离开!”
嬴政死死盯着儿子!
“是的您没说错,大秦怎样,这天下怎样,其实我并不太放在心上,我只想让您过另一种日子,不用因为一个弦音不准而shā • rén ,也不用因为奏牍里有一个错字就削人手脚,您不再shā • rén ,谁也不会再恨您,您也不用担心刺客……”
“哼哼!就算天下人全都恨寡人入骨,那又如何?”嬴政突然冷冷道,“为君王的,又有几个不遭人恨?”
“可是那不好!一点都不好!”扶苏叫起来,“为什么就不能平和过日子呢?爹爹,外面真的很好,大家都很好,在那边大家都很喜欢我的!他们肯定也会喜欢您,您过的日子也会比如今舒心得多,我敢保证您过去之后一定会同意我……”
扶苏的话没有说完,他就停住了,因为他看见了父亲的眼睛。
那是一种冰冷的,抗拒的目光。
“看来我没说错。”嬴政忽然轻声开口,“你果然,不适合当这个储君。”
扶苏再也无法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了!
没有再看儿子一眼,嬴政转过身,走到门口。
“明日廷上,我将把废储的决定宣告天下。”他的声音再度恢复寻常,“至于你今后的处境,扶苏,今晚你得好好想一想。”
他站在门口,等了一会儿,没有等来任何声音。
嬴政抿紧嘴唇,大步走出了屋子。
屋门立即关闭,室内再次陷入黑暗之中。
扶苏挨着墙,他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,不由得慢慢坐在了地上。
他听得懂他父亲的意思,废储已经是既定的事情了,但废了自己的储君之位并不意味着一切就结束了不予追究了。他完全清楚,最近那群朝臣逼迫得很紧,大公子闹成这样,君上却丝毫不做处理,这完全违背了几十年来嬴政的行事风格,如果换作旁人,脑袋早就被砍了百八十次了,而自己,正因为是大公子,是储君,才一直平安活了下来,并且从没受过任何责罚。
可是明日,自己就不是储君了。
一个不是储君的普通人,再把以前的差错全都纠起来,还能保住这条命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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