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卫彬而言,生活并没有发生质的改变,外人对此不解是因为并未抓住问题的核心:从前这个人是用脑打仗的,如今他仍在用脑工作,高效的头脑可以解决一切问题,这是卫彬始终信奉的观念。
再过两个月,他就满二十七岁了,小杨他们都说要好好庆祝生日,为他这个全局最年轻的成员。
他还不到二十七岁,最年轻的控制组成员都比他大半岁。
二十七,这是一个可以整夜玩网游、可以每月花光自己工资然后啃老,和女朋友满世界玩耍,一个在现代社会仍被当作“男孩子”的年龄,而这对卫彬来说,又是多么沉重的二十七年!
他已经二十七岁了……
卫彬觉得,这个苍老的数字几乎让自己眩晕,他甚至想不出三十岁的自己会是什么样,有一种失衡感,严重存在于他的内心,那是由烽火连天的二十三年,和之后突然悄寂下来的四年共同组成的感觉:二十三,是他的过去,四,是他的现在。
但是,人真的可以丢下过去么?
蓦地想起白天林兰说的那句话,卫彬突然心生异样,他呆坐了半晌,终于推开灯下的书,从书桌前站起身。
狭窄的房间被高高的书架占去了三分之一,卫彬走到书架前,他蹲下身,拉开书架底部的抽屉。
那里面放着两样东西:一柄金弯刀,一只小得像玩具一样的童鞋。
那柄刀是汉武帝赐予他的,武帝从自己身上将宝刀解下来,亲手递给了他。因此即便在病重之时,宝刀仍然跟随卫彬身边,从未遗失。他所携带来的西汉物品并没有上缴研究所,而是全部以私人财产的名义保留了下来。
而那只成年人掌心大小的绒鞋,是他的儿子霍曾穿过的。
孩子死去已有两千一百年了,但在他的记忆里,只有四年。
卫彬至今仍记得当时看见那句话的感觉:“……居六岁,元封元年,卒,谥哀侯。无子,绝,国除。”
元封元年,卒……
当时他的目光,停留在那两个字上长达十几秒,最终,还是恢复了阅读速度,移向了下一行字。
没有人知道那十几秒里,他的心情。
默默看了一会儿那只小童鞋,卫彬将它放回到抽屉里,站起身,回到书桌前。
淡淡的已经散去。
没有什么可以永久留下,也没有什么可以永久生存,物品如此,人亦如此。
孤灯之下,卫彬被一种不知是哀伤还是惆怅的感觉包裹着,他不由静静出神,黑暗中,树木被风给摇动的声音,和远方不知名的潮声混杂在一起,缓慢而坚定地灌入他的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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