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人?!”
“砸了给我假币的小店。”他笑,“人家报了警。”
“……真惊悚!”
“梁所长亲自去派出所领人,出来的时候他说,再捅漏子他就马上带我回研究所,再不放我出来了。”
苏虹默默吞了口鱼汤,良久,才说:“他为什么力排众议,让你出来?”
“如果不出来与社会磨合,就必须进行脑部手术,”方无应说,“经过脑部手术,我会忘记慕容冲的全部,成为完全的现代人——那样就很好办了:给个普通人的身份,从大学生开始做起,一切都有所里照拂,不用这么辛苦。”
“可你选择了不忘记?”
方无应点点头。
“为什么不肯忘记过去?”
“因为那是我,无论怎么丑恶,怎么可怕,那也是我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有我伤害过的人存在着,我不能一忘了之。”
“你是指……”
方无应顿了顿:“我姐姐。”
那个午后,就在那家闹哄哄的鱼丸小店里,苏虹默默听着方无应说他的过去,那些几乎无人知道的故事。方无应的语气平淡之极,苏虹却听得心头阵阵悲凉。
方无应并不是个喜欢谈自己的人,认识他四、五年了,苏虹对他可说知之甚少,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有亲人。在同事面前他从不提,哪怕平日言谈中不得不涉及到,也只用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含混过去,苏虹本是个识趣的人,虽然满怀疑惑,却也不想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惨痛代价。
要不是这次去十六国,发生了这么大的意外,她也绝不可能知道在那张笑嘻嘻的面孔之下,藏着这么复杂跌宕的过去……
方无应这个人,从不粉饰天性,也懒得敷衍任何人,虽然这常被旁人错认为“小子目中无人”,但如今苏虹才知道,那是因为某些关键性的东西,他一直藏着不肯轻易示人。
“我不知道,梁所长对你而言是这么重要的一个人。”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放下有点冷了的茶杯。
“嗯,是有如真正的父亲那样。”他轻声说,“所有的东西,都是他交给我的——后期才转给了舒湘,但是最开始的基础,是他给的。”
“基础?”
方无应笑了一下:“怎么和人相处,怎么适应这个新的世界。你看,我那时连普通话都不会——是他教我要温和说话,平等对待别人,他说没有谁是天生供我欺压的,当然也没人敢无故欺压我。他还教我基本的社交礼仪,如何体察周围人的心情,教我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,明确表达自己的要求,而不是一味蛮取或者用毒计,更不能动不动就伤人性命。他甚至教我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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