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上有自嘲的笑,可舒湘却没笑:“你也这么认为?”
“我不知道。很复杂。”方无应长长吁了口气,“来自各方面的评价全都不一样,甚至恰好相反:父母曾希望我做国家栋梁,姐姐却只当我是不懂事的幼弟需要保护;王猛说我是个妖孽,心怀叵测,其他朝臣却说以色事君的小子不足道;还有禁宫里的女妃视我如眼中钉,暗中骂我……”
“你被许许多多的人妄下定义。”舒湘停了一下,“可你没提他是如何定义你的。”
方无应一怔,良久,才缓缓说:“……他说我如玉,绝美干净。”
“你怎么想?”
“什么怎么想?”
舒湘吸了口气:“你是如何看他说的这句话。”
“……傻×。”
“傻×?”
方无应哼了一声:“说这话的人就是个傻×,还什么绝美干净……”
“你认为,喜欢你,赞美你绝美干净的人,就是傻×?”舒湘想了想,“反言之,恨你入骨,说你既不美,也不干净的,才不是傻×?”
方无应不吭声。
“好吧——怎么来看这各种定义?”
方无应嘴角扯出一丝苦笑:“我被搞晕了头。到后来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。任凭他人描画。”
“我觉得……”舒湘想了想,“你似乎也傲于这些评价?就是:谁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——你很得意这一点?”
“当时是很得意,有点像小孩子玩魔术成功了。但我相信,真相瞒不过两个人:王猛,还有我姐姐。看见王猛的眼睛,我就知道我瞒不了他,连我叔叔都玩不过他,包括我堂哥也死在他的彀中。”方无应笑了笑,“王猛这个人,是我见过的最狠毒、也是最聪明的男人。”
知道他说的是金刀计,舒湘想了想:“王猛是坚持要把你送出禁宫去,后来他成功了,姐姐呢?”
方无应有很久,没有回答。他从座位上起身,走到窗前,拉开玻璃窗。
早春的风还很凉,柔软的淡色窗帘被晚风吹拂着,在方无应的身旁无力飘动。
“我有好长时间没去她那儿。”他低声说,“原因很多,我……又羞愧又得意,难说明白那种感觉,我觉得我保全了姐姐,至少因为他留恋我这里,就不会去姐姐那儿,姐姐也不必哭得那么惨了吧?但我已成了让人难以启齿的那种‘东西’,觐见的朝臣偶然看见了我,也全都是鄙夷的表情……他们心里在说什么,我全都知道:我的所作所为,不仅折辱了我自己,还折辱了整个家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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