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无妨,他尚未经任何磨练,璞玉一块,任凭在哪一个营下苦练想必都能有长足的进步。”月轮祭司微微笑了笑道。
说话间,不觉时辰已渐晚,墨色的苍穹越发深沉,远处夜空里月朗星稀,偶有些晚归的乌鸦穿过树林。营中各方兵士也多已躺下歇息,只剩下值夜的巡逻护卫点着灯火在营中各处巡视。
柳沁儿陪着月轮祭司进了屋,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大概是第一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居住,柳沁儿虽感疲乏,却一时难以入眠,于是便坐在窗前,仰头看着窗外的月色。这让她想起在渔村坐在海边看月亮时的情景。海边的夜同这城里的夜是不同的,海边的夜晚墨蓝一片,四下混沌不清,只有月光跳跃在墨色的海面上,万籁俱寂里,只有一阵阵的浪潮声由远及近地翻滚而来,带着扑面而来的腥气儿,月亮悬在海面之上,好似一个格外大的银盘。而这城中的夜是嘈杂的,窗外透着各处漏射过来的灯火的光芒,时而有巡夜的脚步声沉闷地经过,时而有草丛中蛐蛐的叫声,时而又有风穿过树林扰起的悉悉索索之声,那月似挂在天的高处,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白色轮廓。
她想起方才祭司大人说的那番话,心里仍止不住感到一阵阵的兴奋,原来家父柳凌空竟是如此的不同寻常,又是如此地备受祭司的器重。而同时这兴奋里,又有那么些许是因为得知落隐竟是如同柳凌空一般的人物,具有世间罕见的天生潜力。她心里暗自思忖,怪道平日里总觉得这小子有些与众不同,可又说不上是缘由,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,若他从今起收了那副顽皮偷懒的心性,在这营中潜心受训,随军多加历练,假以时日修为必不可限量,也必是个了不起的人物。想到这里,柳沁儿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,遂心似鹿撞,赶忙儿收了遐想。
夜色越发深沉,周遭早已安静了下来。此刻在骑士营的一间营房里,落隐正躺在木板床上,一时无聊至极,便又摸出那块白色八角石牌捏在手里摩梭把玩。这石牌细看之下,果然剔透精致,堪比白玉。那上面的纹饰却显得十分陌生和诡异,落隐端详了片刻,恍惚间似乎觉得那纹饰像一张野兽的脸,却又看不出来是何种野兽,再久看时,也不知是恍了神还是别的缘由,落隐竟觉得那纹饰所代表的野兽竟然眨了一下眼,唬得他差点手一滑,险些将这石牌给跌摔在地。他用力揉了揉眼睛,再睁眼看时,那感觉又荡然无存。“想必是我恍了神罢。”落隐暗自忖道,随手便将那石牌置于枕下。
他将头枕着双臂,继而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。在他身旁的另一张铺上,尤岂若早睡得深沉,鼾声连绵不断。落隐注视着清冷的月光,想象着有一天自己也身着银质的轻甲,手持雪亮的寒铁阔剑,骑在凶狠沉稳的黑豹背上,在月光下的丛林里、在海面上纵横驰骋,所向披靡,无人可敌。不知怎的,他又想起了那小黑对自己平日里的欺辱,心中有些忿忿不已,想起小黑和他爹王麻子那副叫人讨厌的势利嘴脸,转念他又想起了他爹落水寒,想起了舅舅铭石往日里斥责他和他爹的那些言语,心里忽然感到一阵不是滋味,随即幻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出人头地,尤其是能以月光骑士身份回到渔村里,想必铭石会对他刮目相看吧,那小黑和他那群狐群狗党们也再也不敢在自己的面前叫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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