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知道人面的轮廓,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从来没有差错。她心中也没有多少美丑的分别,更不可能每次都通过出手触摸去分辨他人。所以当她心中生出了想要看看西陵晔的长相这样的念头的时候,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。
大抵只是好奇吧,她看见那团黑暗里,藏着许多不曾诉说的隐秘故事,便想知道这些故事的主人是何等面目,也是很自然的事情。李慕华就是这么跟自己解释的,她就只是好奇而已。
那年十六岁的小姑娘,还理不清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,也没想能真的想通自己为什么独独对他有那份好奇。
只知道自从遇见西陵晔,她确实开始为自己的看不见世界而深感遗憾。
鉴于此时并没有恢复的她只有抬头点头的力气,终究只得无奈得放弃了马上看看他的长相的念头。
在一番权衡之后,暮华也很快就明白了此时半个身子都靠着的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了。
于是她向他点点头,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。
管他三七二十一,活命要紧。眼前的老人看得出来非常在乎子这个人,将计就计已经是李慕华唯一的出路了。
父亲只当他昏睡了三年神志不清,这样的理由接受起来心里也踏实了不少。
活着就好,身为父亲的他也不敢再苛求更多了。
西陵穆想起多年以前,儿子刚刚出生的时候,也是这样柔弱无助,只能点点头抬抬头。常年抡刀抡枪的从妻子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出生不久的小婴儿,几乎感受不到重量。小家伙干瘪瘦弱,分量不足,足见其在母腹中过的并不好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,孩子也是像今天一样眨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。
他记得那天他哭得不能自己,眼泪落下来打湿了孩子头上一片稀疏的胎毛。小孩子似乎也感受到大人的悲伤,没来由就扁着嘴哭了起来。
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,久久不能停歇,惊动了西陵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。
他却被他爹抓去痛打了一顿,因为孩子都已经进了门但他这个做爹的却并没有成亲。
那一年,他才刚刚十八岁。因为父亲希望他多在沙场历练,家里甚至都还没有给他定亲。
三媒六聘的年代里,女子私自许人已经是忤逆之事,何况她还带着一个新生的孩子。家里知道以后以有辱门风这样的理由要赶她出去,他的母亲谢沁逼不得已才连夜抱着孩子来投奔他的父亲。
西陵穆在见到他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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