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霜脑中观念先入为主,倒没想过顺治可会指桑骂槐,称他是与叛乱者同党。头一个反应便先问道:“既然同我自身有利,你又有什么把握,以为能说服我帮你?”
顺治不假思索,道:“因为朕了解你,朕知道你不喜欢命运由人摆布。你宁愿依照自身原则,且去闯上一闯,哪怕碰得头破血流,也是甘愿。对不对?朕抱歉的只是,将你卷入了这场是非之中。”
玄霜冷笑道:“了解我?你凭什么说了解我?从前的我,不过是一个不存在的假象。现在的我,你又了解多少?就敢下这么大的赌注?如果我选择站到敌方阵营呢?你岂非满盘皆输?”他心想顺治对此所知详尽,绝不会毫无防备,之所以故意发问,也不过是想多套上几句话。
顺治道:“如果是仅存的父子之情呢?若是输了这唯一的筹码,朕宁可输掉全盘赌局。”
玄霜听他言辞悲凉,没来由闹得自己心情也沉重起来。惯常的嬉笑调侃再拿不出来,顿了一顿,道:“皇阿玛,我承认您待我很好。但我不需要仰仗别人的帮助,我也可以助您打垮争权乱党,更可以待在宫中,给您侍奉终老,只不过……”顺治听到这几句话,已是感动不已,心想他若能做到这几件事,便有再苛刻的要求,也都能答应了他。
不料玄霜话锋一转,道:“现在我对太子之位,对皇帝宝座,都没了以往的执着。只不过,那一国之君,我却怎么也要做上一做,哪怕是过过瘾头也好。等着吧,总有一天,我将取您而代之,直到我真正厌倦了为止。因为我最讨厌被人抢走……本应属于我的东西!您知道,从小到大,我的话一向是说得出,做得到的。”
两人间漫延过一阵长久沉默。玄霜此言一出,是表明他与顺治立场相对,纵尽一时之忠,久而必生异心。过得许久,顺治忽道:“一年了,你还在记恨你的额娘?”
玄霜听他提起沈世韵时,语气仍是波澜不惊,一时间几乎推翻了原有猜测。愣怔片刻,才涩然道:“我只是看不惯,她拿所有人都当做开路工具的作风。”
顺治道:“血浓于水,她纵有天大罪过,也毕竟是你的额娘,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再与她相见。更何况,无论她犯过何等罪行,背后的目的,都是为你这个儿子铺路搭桥。她在你身上,是倾注了最大的心血,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,是没有错的。更何况,谁又不是工具呢?受人利用,也同时利用于人,即使未必次次都是存心。人与人间的关系,正是全由这条利益所维系。你看朕宫中那许多妃嫔,平日里争风吃醋,若是一旦怀上龙种,便又想方设法,替他争权夺势,你道她们爱的是朕么?不过是借助朕手中的权势,巩固她们自身的地位。身在局中,自当顺应局势,才有出路可走,无人能够例外。朕并不怪她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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