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铎只随口应着,眼望花苞,脸现催促之意。楚梦琳缓缓抽出手,转过身,在眼底一抹,同时暗运内力,手掌拂出时,将满指泪水逼得滴滴坠落,如同洒下的雨珠。接着提气跃起,半空中裙裾飞扬,轻飘飘的落在花蕾中,双脚前后交错,一条宽大衣袖横在身前,遮住裸露的手臂,慢慢坐了下去。此皆为给最后关头尽量留得美感,多铎只盼早些结束后尽快离开,全没留意她苦心营造的细节,可怜她一片芳心,一缕痴魂,尽付空茫。
楚梦琳全然坐入花苞中后,竖起的花瓣已高过她头顶,由四周向顶部缓慢合拢,渐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,苍白的花苞闪现出忽明忽暗的血色电光,更能听到内里传出“滋啦”响动。过得一盏茶时分,正对面的花瓣舒展开来,沿逆时针方向,整圈花瓣依次盛放。花蕾中托着一个娉婷少女,仍以先前姿势盘膝而坐,满身血迹斑斑,此景直如凤凰浴火重生,有几分圣洁的美丽。
楚梦琳轻抬起头,额前乱发披散,脸上全无血色,对多铎绽开个虚弱的笑容,接着抽出一只腿,颤抖着搭到地面,再将另一只脚也踏稳,手吃力的抬起,等待搀扶,却伸了个空。微笑转为苦笑,双手搁到背后,以花瓣支撑,这才慢慢起身,刚站直就又是一个踉跄,与刚才跃入花蕾时的轻灵潇洒相比,简直判若两人,不可同日而语。
多铎大为惊愕,脱口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没死?难道又是……”楚梦琳苦笑道:“又是‘王室之血’,对么?”嗓音也变得沙哑。
多铎见花已开放,大石却未撤去,以为是花朵没将她精血吸干,养分不足,一时竟有将她再推回花中的冲动。转念又想:“没道理啊,这古墓怎会困住确证的王室继承人?难道说……祭品经检验为同宗血脉,便被视作不念情谊,穆前辈最恨手足相残,因此而动怒?”一时惶急无措,不知如何是好。
恰在这时,边角传来隆隆声响,棺材后的墙壁缓慢移开,露出个狭小的圆洞,盘旋向上,想必就是出口。多铎喜不自胜,对楚梦琳的态度也连带着好转许多,道:“咱们快走!你还撑得住么?来,我扶着你走。”双手搭在她肩上,半扶半推的前行。楚梦琳明显感到他流露焦急,按耐着身子不适,勉强加快脚步。
直到两人身影完全隐没,冥殿中唯见土堆剧烈抖动,原本贴在地面的一根手指旁又蹿出几根,接着冒出一只手,向前艰难蠕动,露出只胳膊,再攀行过一阵,一个人形顶着沙土直立站起,正是胡为。
也算他命大,先前被土块砸中背部,所幸并未震伤心脉,还不致命,砸在头顶的土块则因渗杂较多泥沙,略为松软。他昏迷后,没过多久就恢复了意识,却仍伏在土堆中,一动都不敢动,浑身痛得像要散架一般,这番滋味比及躲在德寿暗室中时,可更要难受百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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