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父亲这么一问,西门彘却不惊奇,反问道:“父亲,难道您真的要起兵去攻打邯郸吗?这是不义之事,民众不能得利而死伤遍野,您一定要这样做吗?”
西门豹所等待要处理的家事便是这一件,听到庶子发问,西门豹大笑道:“义与不义,又怎么说?难道公子章就义、公子朝就不义?你学于市井,难道那些墨家的人就是这么教你的吗?”
西门彘却不惧怕,正色道:“进步的、有利于民众的、有利于天下的,那就是义。fǎn • dòng 的,不利于民众的,不利于天下的,那就是不义。”
“非是公子章义而公子朝不义,而是公子章若执政,有变革之心,顺应天下大势而动,变革土地、尚贤为任,这便是进步。公子朝勾连落后的胡人,继续分封而不动土地所有,任命官员以血缘为近,这就是fǎn • dòng !”
“您现在去帮助公子朝,那就是fǎn • dòng ,就是不义。难道,您忘记了当年为您立像的时候,万民欢腾的场景吗?为什么?还不是因为您所做的一切,于民有利?请您不要再错下去了!”
进步与fǎn • dòng 这样的词汇,也是出于墨家的一些言论,一听这话,其实便能知道这人和墨家肯定是牵扯不断的关系,真到宁可错杀一万的时候,开口说出这样词汇的人,抓起来杀头准没错。
西门豹听了儿子的话,放声大笑,反问道:“这就是你学来的东西?你啊你,还是太年轻!”
笑声中,西门豹也暗暗赞叹,不是赞叹自己刚说完幼稚的儿子,而是赞叹墨家的宣义部,赞叹墨家的那几个掌舵之人,心道只怕这言论又是那鞔之适的手笔。
这些话……哪里是称赞啊?
西门豹心想,这是在捧杀公子章啊,这是在把赵国往一场大乱里逼啊,这是在逼着魏国干涉、逼着赵国内乱,不乱都不行!
这么夸公子章,西门豹看来,在自己儿子这样衣食无忧、天真烂漫、十六七岁尚不知人世险恶的人听来,那是振奋的、激动的、可以为之慨然而歌的。
可在他听来,这句话的背后是在说什么?
这是在告诉魏国:不能让赵公子章上位啊,否则赵国就要变法,就要强大,就要威胁魏国的后方了!
这是在告诉赵国:不能让公子章上位了,否则你们的封地就要被他收回,你们的封建权力就要受到限制,你们的血统贵族地位就要受到那些平民出身的贤人的威胁。
这是在告诉赵国的贵族:起来,起来,赵国的贵族们,一起干掉公子章,否则你们就要被集权了,这时候可要选择正确的站队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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