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像是习惯了有他的存在,在他开心时也如他一般裂开嘴明晃晃的笑着。在他难过时也不自觉的泛起心酸。在他歌唱时,像个孩子一样傻傻的看着他,听着他唱世事无常。
可时间终将使他老去。他是人类,我是人鱼,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在我有着最迷人的笑容和无可挑剔的脸庞时,他早已青丝惘然,面容苍老不堪。可我依旧很喜欢他的歌声,像是喜欢明月一样喜欢。
终于,时光变迁,他到了生命的尽头,他已经唱不出来了。
有一天,他艰难又哀伤的缓缓走下山崖——这是放逐者第一次走下山崖。这时我才发现,缚着他的铁链只是栓在他的身上而已。
他只是背负着铁链度过了一生,唱给了我——他的一生。
不多时,我看见他缓慢的从丛林中走了出来,拖着长长的白发。
他一步一步走进海里,走进我的世界里。只是他不属于这个世界,他窒息难过的如多年前我看着他站在山崖上难过的日月无光一样。
他看见了我,对着我笑了笑。我游到他的身边,将他紧紧拥入怀中。他终于安心的闭上了眼睛。看着他在我怀中渐渐失去生机,我竟没有流泪,只是在未来的这片海域里,我哀愁的歌声不时的在歌唱,如同当年他的歌声一般飘荡悠长。
放逐者
我喜欢唱歌,
我是放逐者。
多年前我对心上人许下诺言,如若我们无法在一起,那就让我放逐到某个海域做孤独的放逐者。她也对我说,如若你被放逐,不管在何方,我都会找到你,陪着你,不去理世事,一直到天荒地老。
可是最终我们没有在一起,我履行自己的诺言,放逐自己到荒石遍地的岛屿。而她,最终也没有来找我,因为她是耳族,我是眼族,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眼族的视力和传说中的人鱼能够媲美,能够看到最遥远的星辰。
在我被放逐的这一生中,有一个女孩始终陪着我,在离我似乎有十万英尺的海域中陪着我。
我能看到她美丽带点彷徨的脸庞,能看到她看到我的眼睛,原来她是人鱼。
不过这也无谓,因为她喜欢听我唱歌,我喜欢给她唱歌,这就足够了。就这样,我用了一生给她唱歌,她也听我唱了一生的歌。可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如同多年前我最爱的她。
在我老去时,无法再唱出最美的歌时,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——到她的世界去看看她,一眼就好。
我拖着自己亲手缚上的锁链,一步一步走进了她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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