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头,看着床头柜上已经裂开的唢呐,拿在了手里,喃喃自语。
“辛苦你了这么些年,走了就走了吧,谁还没个走的时候呢?”这样淡然的说着,他却突然眼泛泪光,声音也有些哽咽。堂堂七尺男儿,泪窝子这么浅,竟然就蹲在床边抽泣了起来。
好家伙,这抽泣声鬼哭狼嚎般,硬是把原本躲在床边的一窝蟑螂吓得一溜烟儿搬家了。
柳爷是“人间唢呐”,是大家伙儿封的,一曲《百鸟朝凤》,那是一绝。从小他也没个家人,遇着柳爷了,捡了一条命,知道把另一个亲人安在心上是什么感觉,冷着饿着了,柳爷一个糙汉子都能给他整利索了来。这些年,如果不是他走了这么远,柳爷也不会去得这么早……
可人走了就是走了,生生的走了。
干我们这一行,本来就是投靠死者,见过的生离死别,比电视剧都还多,可是怎么到自己个儿了,这么看不开呢?
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,只一封简短的书信,熟悉的笔墨,能把他眼睛刺痛了。
那时候,他甚至没能赶回去参加一场葬礼,窝囊啊!
心里一颤,手里的唢呐跌在大理石板上,吃饭的家伙裂开了,自己个儿颓废在家里躺了半个月,今天这一梦醒了。
梦着柳爷了,孟鹤堂心里高兴着,肯定是柳爷知道我想他了,那我不能让柳爷看见我这个样子,他最不高兴我这个样子。
柳爷是个大家,留在好地方原来是享福的,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大群亲戚,争着抢着要给他养老,还要把他这个捡来的踢出家门,他用得着踢吗?如果不是柳爷在,他不会想踏进柳家大院儿半步,从前是怎么熬过来的,他清楚着呢!
所以这么多年,家里早就掐断了他和柳爷的联系,想见,做不了主。
这日,他照旧吃完盒饭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瞧了一阵儿,等着眼前的天花板渐渐变得模糊,他才意识性的照例睡过去。入睡很快,恍惚间,他似乎听到了柳爷的咳嗽声,在黑暗里循着柳爷的咳嗽声,他竟然真的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柳爷。
真的,是临死前的柳爷。
他自己都吓到了,照理说做梦是不会有自我意识的,但那时候,他清清楚楚能听到自己的内心“这是梦?”
“爷爷~爷爷~”他二话不说,也不顾是什么,径直冲到了柳爷面前,“爷爷,你没事儿吧,我喂你喝水~”
他看柳爷咳嗽得厉害,慌张的倒了一旁的水,扶起柳爷递到他的嘴边,“来,爷爷~”
柳爷咽下那碗水,平复了一下心绪,双手紧紧的攥着他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,但他纹丝不动,也不觉得疼,心里的担忧和慌张,盖过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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