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与他的短暂交错。她略一思忖,觉得现下无夫人的旨意,自己还是先安分守己些为好,遂装作没读出他的恶意,偏开了视线。
夫人落了居中的座,江烟伣则与谢应敛同桌,在一侧略长些的桌案后入座。
两个侍女在她身后为她打理好了繁冗的裙裾;层叠裙摆在地面上洒作了一朵莲。
“见过掌事夫人。”众人齐揖。
夫人取下腕上的手钏,搁在了桌面上:“诸位客气了,都坐吧。”
南红珠与红木互击,锃一声闷响。
“谢掌事夫人。”
几人一坐下,数道目光便愈发放肆了起来,像是誓要凭着一双眼,将江烟伣的来头底细都看清楚才罢休。
她面上一派镇定自若,实则手心里已握了薄薄一层汗,见谢应敛端过桌上茶盏轻呷了一口,也学着他的样子喝了口自己面前的茶以作掩饰。
……苦死了。
她一张隐在茶盏后的脸给苦得皱作了一团,放下盏时又是一副雷打不动的神色,表情管理得相当到位。
谢应敛微挑着眉睨了她一眼。
感受到了他的目光,她冲他挤出了个笑来:“这茶甚好。”
“是么。我倒觉得苦了些。”
知音啊。她登时感动得泪都要下来了。
“但既合你口味也无妨。”他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她苦得还在发抖的眉梢,“珑絮,茶斟满。”
珑絮一礼:“是。”
“若不够喝,管他们要便是。”
“……”
她默默看着茶水再次盈满自己的小茶盏,舌尖止不住地泛苦:“多谢兄长。”谢谢他全家。
谢应敛风轻云淡看回了宴上:“你我兄妹,不必言谢。”
她眼泪由感动转为悲愤。
这人的心切开绝对是黑的。
这会儿,夫人也已与几个掌事的觥筹交错了小半轮。
江烟伣略作留意。那身着宝石蓝袍的短须男人名林湘城,是为三晋源皇城分支的总掌事。不同于其他二位掌事,他在夫人面前不卑不亢,也不知是他性子使然,还是另有自己的打算。
“夫人许久不曾出面,今日一见,当真是锋芒与风姿皆丝毫不减。”扬州的掌事起身敬茶。
“承徐掌事美言了。”夫人笑着拈起茶盏,“只是岁月不饶人,近日应付着上下事务,是有些分身乏力了。”
几人听了这话,都悄悄觑了眼那厢谢应敛。
这谢小公爷尚是侯爷时,经起商来那是人挡shā • rén 吞吃如餮,可自打五年前莫名其妙退了侯位后,便突然一并撒了手,就此不管谢家一切事务,做起了闲散少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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